第一百零四章暗流再涌-《燕云新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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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兴国六年十一月廿三,真定府。
第一场冬雪悄然落下,细碎的雪花在寒风中打着旋,将青石岭新筑的寨墙染上薄白。赵机裹着裘氅站在墙头,望着已初具规模的寨堡——营房、仓库、哨塔、壕沟,虽还有些粗糙,但三个月能建成这样,已是奇迹。
“安抚使,按您的吩咐,所有营房都砌了火炕。”工头老郑搓着手哈气,“就是木炭消耗太大,按现在的用量,囤的炭只够用到腊月。”
“从边贸基金再拨五百贯,向辽国商队买炭。”赵机转身下墙,“辽国山地多林木,木炭便宜。另外,让工匠试试用煤——西山有露头煤矿,开采不难。”
“煤?”老郑愣住,“那东西烟大呛人,还容易中毒……”
“改良炉灶,加设烟道。”赵机说着现代常识,“具体我画图给你。煤耐烧,热量足,若能用好,可省大半木炭开支。”
“是!”
回到寨堡内的临时衙署,炭盆烧得正旺。沈文韬正在核算十一月的账目,见赵机进来,起身禀报:“安抚使,边贸基金本月收入四万二千贯,支出五万八千贯——主要是寨堡建设和军械采购。照这个速度,储备资金只能撑到明年二月。”
“辽国那边,隆昌号可有新消息?”
“有。”沈文韬取出一份密报,“耶律斜轸的妾室李氏,收了咱们三批江南货物后,果然在耶律斜轸耳边说了好话。耶律斜轸近日在辽廷提议,说宋国筑垒只为防边,不必过虑。萧干余党虽激烈反对,但萧太后似乎被说动了。”
这是个好消息。赵机点头:“继续维持这条线。苏姑娘那边呢?”
“苏姑娘昨日启程南下,说是回江南筹措资金,顺便……查林慕远的事。”
林慕远。赵机眉头微蹙。自十月林文远在狱中“病故”,其子林慕远扶柩南归,表面闭门守孝,但苏若芷安插的眼线回报,此人暗中与多名江南士绅、致仕官员往来,行迹可疑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有人在林府见过一个左腿微跛的访客——特征与马贲余党“独眼龙”吻合。
“让她小心,林慕远可能比林文远更危险。”
“下官已提醒过。”沈文韬顿了顿,“还有一事……陈武今晨从邢州回来复命了。”
话音未落,陈武已掀帘而入。他左臂仍用布带吊着,但气色好了许多,单膝跪地:“标下陈武,伤愈归队!”
赵机扶起他:“伤全好了?”
“好了九成,不碍事。”陈武咧嘴一笑,“安抚使,黑风山那边有重大发现!”
他压低声音:“围山两月,昨夜‘独眼龙’带十余心腹突围,被咱们的人截住。激战一场,擒获六人,‘独眼龙’重伤被俘。审讯后他招供——上次袭击您的命令,确实来自汴京陈府!”
陈恕!赵机眼中寒光一闪:“可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陈武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,“这是从‘独眼龙’身上搜出的,他说是信使给的‘信物’,事成后凭此物到陈府领赏。标下已查过,这玉佩刻着‘陈氏家传’,汴京玉器行的老师傅说,是陈恕祖父那辈传下的。”
铁证如山。赵机接过玉佩,温润的玉质上雕刻着精细的云纹,背面果然有个小小的“陈”字。但奇怪的是,玉佩边缘有处不自然的磨损,像是经常被摩挲。
“陈恕身为枢密副使,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?”赵机沉吟,“除非……他是故意的。”
“故意的?”陈武不解。
“若是故意留下证据,那只有两种可能:一是他狂妄到以为无人能查到他;二是……”赵机目光锐利,“这玉佩是别人给他的,他也不知道其中玄机。”
沈文韬恍然:“安抚使是说,有人利用陈恕与咱们的矛盾,借刀杀人?”
“甚至可能一石二鸟。”赵机将玉佩收起,“此事先压着,不要声张。陈武,你继续审‘独眼龙’,问他信使的具体样貌、口音、习惯动作,越细越好。”
“标下明白!”
陈武退下后,赵机独自在炭盆前沉思。朝中的水,比他想象的更深。陈恕反对燕云经略是真,但若真是幕后主使,手法未免太糙。可若不是他,那枚玉佩又作何解释?
窗外雪越下越大,远处传来民夫收工的号子声。赵机起身走到舆图前,手指划过燕云十六州。三个月来,青石岭寨堡建成,鹰嘴崖、虎头山两处也开工在即。边贸网络延伸至辽国五京,讲武学堂三期学员已开始火器训练,医学院首批学员即将结业……
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。但暗处的敌人,似乎也在加快动作。
腊月初一,汴京传来急报:御史台再次联名弹劾,这次不仅针对燕云经略,更直指赵机“结党营私”“蓄养死士”,并附上一份所谓的“党羽名单”,周明、沈文韬、曹珝、苏若芷、李晚晴等人皆在其中。
“这是要一网打尽啊。”周明脸色发白,“名单如此详细,朝中必有内应。”
赵机看着邸报,神色平静:“陛下如何批复?”
“留中不发,但……”传信亲兵低声道,“吴枢密闭信中说,陛下虽未表态,但近日召见陈恕三次,每次皆屏退左右,密谈良久。”
压力越来越大了。赵机知道,皇帝是在权衡——燕云经略的成效与朝局的稳定,哪个更重要。若反对声浪太大,即使皇帝支持,也不得不暂缓。
“安抚使,咱们是否该有所回应?”沈文韬问。
“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。”赵机道,“继续推进寨堡建设,加快边贸扩张。待春耕时,将各州增产数据报上去;待讲武学堂三期结业,请陛下观阅操练。实绩,比任何辩驳都有力。”
话虽如此,但赵机心中清楚,必须主动破局。而破局的关键,可能就在那枚玉佩上。
腊月初八,苏若芷从江南返回。她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震惊:林慕远不仅与江南士绅往来,更在暗中收购沿江码头、船坞,还以“修建宗祠”为名,招募了大批工匠,其中多有擅长造船、冶铁者。
“他要做什么?”曹珝不解,“林家世代书香,怎会突然涉足工商?”
“更奇怪的是,”苏若芷秀眉微蹙,“妾身暗中查了林家的账,发现近三月有数十万贯资金流动,来源不明。且林慕远多次接触沿海私贩,似在打探……海路。”
海路?赵机猛然想起,在原本的历史中,这个时代已有海上贸易,但规模不大。林慕远关注海路,难道想从海上做文章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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