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语气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 “纨绔。” “荒唐。” “不堪大任。” “靠运气登位。” 她一一念出,念得很慢,却极稳。 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” 她忽然抬眼,目光锋利起来, “这些话,是谁最乐意让天下人听见的?” 也切那心头一震。 瓦日勒下意识追问:“什么意思?” 拓跋燕回淡淡道:“意思就是,若萧宁真的无能,真的只是个靠运气坐上皇位的废人,那天下人,又何须反复强调他是个纨绔?” 这一句话,像一枚钉子,轻轻钉进了众人的心里。 达姆哈的呼吸,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 商人最懂这个道理—— 若一个人真的毫无威胁,便不会被反复描摹、反复定性、反复强调他的“无用”。 拓跋燕回继续说道:“你们没有见过他,只是听了些别人想让你们听见的样子。” “萧宁此人,最擅长的,从来不是让人看见,而是让人低估。” 殿中,有人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。 清国公站在班列之中,这一刻,忽然意识到—— 女汗今日并非被逼到这里。 她,是早已准备好了。 也切那沉默片刻,随后缓缓开口。 “即便如此,那也只是女汗的一面之词。” “臣等,无法凭此,就押上大疆的未来。” 这话说得依旧克制,却比先前任何一句,都更接近底线。 瓦日勒点头道:“女汗,臣说句实话,若只靠判断,只靠信任,百姓不会答应。” 达姆哈也随之开口,声音冷静而清晰。 “商路之上,讲究眼见为实。若只听传闻便下注,那不是魄力,而是冒险。” 拓跋燕回听完,却没有反驳。 她反而轻轻点了点头。 “正好。” 她话锋一转。 “本汗,也不想只靠你们相信。” 三人同时抬头。 拓跋燕回看着他们,目光坦然。 “不如这样,此番本汗本就要前往大尧,完成朝贡。” 她顿了顿,语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。 “你们,随本汗一同前去。” 这一句话,像雷声落下。 殿中瞬间起了骚动。 也切那明显一怔。 瓦日勒瞳孔微缩。 达姆哈的眉梢,轻轻挑起。 拓跋燕回继续说道:“你们不是不信吗?那便亲眼去看,亲耳去听,亲自见一见那个你们口中的纨绔。”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意味。 “若你们见了萧宁,依旧觉得此人不配——” 她的目光,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。 “那朝贡,只此一次。” “称臣之事,本汗当场毁约。”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。 这不是试探。 而是承诺。 清国公猛地抬头,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。 而左中右三司大臣的脸色,也在这一刻悄然变了。 他们原以为,女汗会辩,会压,会退。 却没想到,她会把局推到这种地步。 拓跋燕回却还未停下。 她的声音,在金殿之中清晰无比。 “若真到了那一步,本汗识人不明,判断失误。” 她微微一顿。 “这汗位,本汗也坐不稳。” “退位。” 这两个字,重重落下。 也切那的呼吸,在这一刻明显乱了。 瓦日勒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 达姆哈低下头,指尖微微收紧。 这一刻,他们终于意识到—— 这不是一场辩论。 而是一场,女汗以自己为赌注的对局。 沉默良久。 也切那率先拱手。 “好,臣愿随行。” 瓦日勒深吸一口气。 “臣,也去。” 达姆哈抬起头,轻轻一笑。 “既然如此,这笔账,臣也想亲自算一算。” 三人应下。 不信,仍在。 但心中,却多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好奇。 那个被天下称作纨绔的昌南王。 那个让女汗敢以王位为注的人。 究竟藏着怎样的一面? 殿中短暂的沉默,并未持续太久。 当也切那三人先后应下“随行大尧”之议时,最先出现反应的,并非清国公,而是左中右三司大臣。 他们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。 脸上的表情,却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错位。 不是喜。 也不是怒。 而是……发懵。 左司大臣原本已准备好的神情,在这一刻明显顿住了。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,仿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。 就这么答应了? 没有继续纠缠。 没有再逼一步。 甚至,没有再多说一句反对的话。 那三个人,就这样点头了。 这与他们预想中的局面,差得太远。 中司大臣眉头轻轻皱起,目光在也切那、瓦日勒、达姆哈三人背影上停留了片刻,又迅速移开。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一下。 节奏,很轻。 却透着一丝被打乱后的不适。 右司大臣反应最慢。 等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定下时,拓跋燕回的话音都已落下。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已无插话的余地。 ——这一局,突然被女汗拉出了他们原本布好的轨道。 清国公站在一旁,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 他没有说话,只是暗暗松了一口气。 至少,这一刻,没有立刻失控。 而拓跋燕回,已经重新坐回汗位。 她没有再多看三司大臣一眼,只是淡淡开口,继续处理后续政务。 朝堂很快恢复了表面的秩序。 仿佛方才那场几乎触及国本的争论,只是一段插曲。 接下来,又商议了边地军粮调拨、秋税减免、北线巡防等事务。 每一件事,都照例有人附议,有人补充。 三司大臣也重新找回了节奏。 语气、神态、进退,全都恢复如常。 只是,他们的心思,已经不在这些事情上了。 等最后一项事务议毕,拓跋燕回挥了挥手。 “今日,便到这里。” 退朝二字尚未出口。 可殿中所有人,都已心照不宣。 随着礼官唱喏,百官依次退出大殿。 脚步声在金砖之上响起,渐渐由整齐,变得零散。 出了殿门,气氛明显松弛下来。 左中右三司大臣并未同行。 他们走得不快,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 直到拐过一道宫廊,确认四下无人,左司大臣才率先停下脚步。 他侧过身,看向另外两人。 “你们方才看清了么?” 中司大臣轻哼一声。 “看清了。” 右司大臣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。 “我是真没想到。” “那三个人,竟然会答应得这么干脆。” 左司大臣冷笑了一声。 “我还以为,他们至少会当场翻脸。” “或者继续死咬着不放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结果倒好。” “一个‘随行大尧’,就全应下了。” 中司大臣沉默片刻,随即缓缓开口。 “也不奇怪。” 他语气很稳。 “那三人,本就不是冲着退路来的。” “给他们一个能当众证明自己判断的机会,他们自然要抓。” 右司大臣想了想,随即嗤笑。 “可这算什么机会?” “见萧宁?” 他说到这个名字时,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。 “一个大尧出了名的纨绔。” “见了,又能见出什么花来?” 左司大臣点头。 “正是如此。” 他脸上的那点错愕,此刻已经完全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熟悉的笃定。 “也切那轴。” “瓦日勒认死理。” “达姆哈看似精明,其实最信‘眼见’。” 他说着,轻轻一笑。 “可萧宁这人,名声摆在那里。” “眼见,也未必能见出什么不同。” 中司大臣缓缓吐出一口气。 “更何况。” 他目光微敛。 “女汗这一步,看似强硬,实则是在把自己推到最前面。” “她既然敢说‘毁约’‘退位’。” “就说明,她心里也清楚。” “这三个人,大概率不会改主意。” 右司大臣闻言,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 “那就对了。” 他语气轻快了不少。 “等朝贡结束。” “等他们亲眼见过萧宁。” “到时候,失望的,只会更彻底。” 第(2/3)页